晨曦將起。
風雷卻將要劈落。
孟扶搖牽著馬走進燕京城門時,心裡還有著幾分張,然而看見寬闊長街上那些興而平靜的人流,突然便鎮定下來。
怕什麼,太淵皇室再怎麼翻覆,和一個升斗小民有什麼關係?
因爲皇帝五十大壽的臨近,天下同慶,京師與各省都各建道場並誦經祝誦,匠人們在主街兩側飾以彩畫絹布,整個燕京看起來富麗繁華,錦繡滿眼。
元昭詡進城前十里便和分了手,孟扶搖心裡有數,他的事若參合著,未必對自己是好事,當下很乾脆獨行在前。
元昭詡告別時神如常,深海般的眼眸裡笑意淡淡,看不出心緒如何,元寶大人卻看起來著實高興,上躥下跳得意洋洋,大有終於甩了跟屁蟲心十分舒暢的模樣,看得孟扶搖十分鬱悶,一怒之下又拔了它屁上三,其名曰臨別紀念。
至於那隻會不會懷恨在心,孟扶搖可不管。
找了家客棧住下,孟扶搖便出去逛街,這邊買個面那裡個糖人,純粹打發時間。
東西很快堆滿了一手,孟扶搖裡叼著個麪人兒往回走,一眼看見姚迅在人堆裡進出,八又在“開工”,忍不住一笑。
這一笑便有些分神,走過拐角也沒看路,忽聽蹄聲大作,白影一卷,拐角後突然奔出一匹馬來,來勢極急,那馬烈,看見前方有人擋路,一擡便踢向孟扶搖。
滿街驚呼聲裡,馬上人急聲喝斥,“白電!打住!”
孟扶搖一擡頭,白馬的長蹄已在眼前,孟扶搖下意識便要重手斷馬蹄,眼角餘一瞥發現這馬神駿,直覺可惜,手一飄而起,唰一聲抱著那包東西就跳上了馬背。
馬上人原本心事重重出門,一路開著小差,才導致馬奔過快險些傷人,正在懊悔,卻見馬下那子突然跳上馬來,穩穩坐在他後,不由驚得“啊”了一聲。
他下意識一扭頭,又是“啊”的一聲。
與此同時孟扶搖也啊了出來。
馬上年,溫潤清秀,風采翩翩,不正是自己那個即將娶貴賓犬的初?
孟扶搖瞇起眼,暗自慨嘆真是人生恨相逢,瞧燕驚塵這紅滿面的模樣,最近日子一定過得很好。
燕驚塵如果知道此時的心聲八會想吐,明明他面容憔悴,心不在焉,又因爲今日被父親暗含威脅告誡了一番,想著孟扶搖想得心神恍惚險些驚馬,到了眼裡,就了滿面紅。
孟扶搖可不管這些,一向認爲,分手了你絕對不能過得比我好,你過得比我好我就心很不好。
眼見前燕驚塵神驚喜,孟扶搖看得十分不爽,一轉就要下馬。
還沒,手腕突然被人捉住,孟扶搖偏頭,不看燕驚塵,只看著自己手腕,冷聲道,“放手。”
燕驚塵猶豫了一下,想起當日玄元山上孟扶搖下手的狠辣,訕訕收回了手,低聲道,“扶搖……”
孟扶搖理也不理,燕驚塵急了,手一攔在面前,咬牙道,“扶搖,你聽我一言再走,否則,你便砍了我的手吧!”
孟扶搖皺眉看了看橫在自己面前的手臂,又看了看四周的人羣,冷笑道,“燕小侯爺,你好心機啊,我在這大庭廣衆下砍你的手?我不是自找晦氣麼我?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,”燕驚塵收回手,盯著孟扶搖,“扶搖,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談好麼?”
“有屁就在這裡放。”孟扶搖爬上馬,往馬背上一蹲,擺出不肯和他並騎而坐的架勢。
滿街人齊齊扭頭,看著馬背上旁若無人蹲著的,不住指指點點,孟扶搖只當沒看見。
燕驚塵看著那詭異古怪的姿勢,無可奈何的嘆口氣,緩緩策馬過了那條街,進一條罕有人過的小巷子,才低聲道,“扶搖,家族要我娶裴瑗,我心裡何嘗願意?這些日子,我心裡如同在油鍋裡熬煎……”
“就這個?聽完了。”孟扶搖打斷他,作勢便往馬下跳。
“不是!”燕驚塵一急,立刻不敢再表白,把話說得飛快,“我父親要我娶裴瑗,其實主要是因爲裴家的‘雷訣’是名天下的一流功法,父親希我拿到雷訣,和自家的驚風劍法結合起來,將來好在真武大會上出人頭地……”
“那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孟扶搖打了個呵欠。
“所以……”燕驚塵咬咬牙,聲音放得更低,“父親其實還有層想法,裴家既然有‘雷訣’,說不定就能有‘破九霄’,雷霆再烈,終來自九霄,縱然力能開山拔海,也大不過這浩瀚蒼穹,只是‘破九霄’太過珍貴,裴家也許而不宣,我和親後,裴家也許就能拿出來……扶搖,太淵重武,各大勢力明爭暗鬥,我是家族的繼承人,上寄予著家族的全部希,真武大會的勝出,對我很重要……”
“破九霄是麼?”孟扶搖原本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,突然笑了笑。
燕驚塵只覺得那一刻的眼古怪而憐憫,帶一抹淡淡譏誚,但那神轉瞬即逝,很快又恢復那種懶散的態度。
“扶搖……”
“我明白,我理解,我懂得,”孟扶搖突然手,用力拍了拍燕驚塵的肩膀,“你說完了?你的心事已經傾訴了?你因爲無解釋的委屈和力已經散去了?那好,我聽見了,雷訣、破九霄、真武大會,加起來等於你的婚姻,”笑起來,眸子亮如星辰,“你爹的猜測真是很有見地,‘破九霄’我看十有八九就是在裴家,快去娶吧,祝你神功得練,不必自宮。”
“扶搖!”燕驚塵咬牙拉住,急急道,“扶搖,我知道你心裡難,我知道你傷心我離開你,你不必故意氣我,更不必說這些話來傷你自己——”
“啊哈!我難?我傷心?我故意氣你?我故意傷自己?”孟扶搖指著自己鼻子,眼珠瞪了鬥眼。
燕同學,太自了吧?是,俺們是有過一段,俺也喜歡過你,可是別說那還未必上升到階段,就算是,我孟扶搖也不可能矯到這個地步咧。
敢你以爲我以退爲進,對你舊還在?敢我的放手瀟灑到你眼裡就了故作姿態?孟扶搖仰首天,無限鬱悶。
的沉默看在燕驚塵眼底更爲“孟扶搖傷”的佐證,他眼底不火花一閃,接下來的話便有勇氣說出來了。
“扶搖,你且等等……等我和裴瑗親,拿到雷訣和破九霄,之後的事……便由不得了,我對你發誓,我絕不沾子,將來,將來,燕家是我們的!”
……
好,好心機,好算盤。
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有潛力和想象力咧?
孟扶搖無語半晌,笑了。
蹲在馬背上,笑得十分溫存誠懇,雖然姿勢不雅,卻只令人看得見神采皎皎,風華無限。
“燕小侯爺,相信我,這輩子,燕家是你的,是你和你的貴賓犬的,永遠不會有別人取代你的貴賓犬,因爲那實在是個倒黴差事。”
在懷裡搜了搜,抓出先前自己啃了一半的麪人兒,就手了,某狀,遞進怔怔看的燕驚塵手中。
“祝你夫妻百年好合,犬壽無疆。”
蹭一聲跳下馬,順勢一腳狠狠蹬在馬腹上,駿馬吃痛,狂奔而去。
馬上燕驚塵急急控繮,好不容易纔將馬安下來,他停在路中悵然回,伊人芳蹤早已杳杳。
無聲的嘆口氣,燕驚塵想著剛纔的扶搖,完全去了當初在玄元劍派的僞裝的,越發麗璀璨神采照人,似一朵火紅的風信花。
那朵花,原先盛開在他的視野裡,因他的微笑而搖曳出萬千韻,如今那般盛放依舊,鮮豔更勝往日,卻已不再是獨屬於他一人的麗。
花開堪折直須折,他錯過了最的季節,錯過了將那朵花折擷於掌中的機會,就註定此生立於一隅,看爲他人開謝麼?
不……不能……
會原諒我……
燕驚塵握手掌,似要以那般力度平復自己一團的心,這一握,纔想起臨別時孟扶搖塞到他掌心的東西。
他低頭,看向掌中差點被扁的事。
一對面的醜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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