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0.曲折
野曠天低,日暖群山,好天氣難得一見,連林間小都活躍了起來,遇到人也不害怕,睜著圓圓的大眼睛蹲在原地,等人走開了便翹著屁自個兒玩去了,模樣可至極。
層巒聳翠之中一座小院安然靜置,院裏栽著許多梧桐樹,從隙中灑下斑駁金影,染了樹下的人一,細細看去,兩個子正坐在一方窄桌前下棋,素手纖纖,輕拈黑白,戰況之激烈都讓人忽略了珊瑚棋盤的耀眼澤,隻顧著為們把汗了,兩人卻十分淡定,你來我往都甚是輕松隨意,仿佛隻是為了打發時間。
“你這幾天可還好?沒什麼不適了吧?”
衫子輕搖螓首:“已經沒事了,躺了三個月都快把我悶壞了。”
“你還好意思說。”紫衫子嗔了一眼,語氣卻是溫溫的,飽含關心,“明知自己懷有孕還敢製定那麼危險的計劃,莫說懷信,我都快被你嚇死了。”
衫子了微微隆起的腹部,淺笑著不作聲了。
這兩人正是夜懷央和謝蕓,三個月前都經過了一場死裏逃生。
先說謝蕓,事發當日剛好與謝邈在一起,無意中喝了那杯有毒的水,繼而渾無力,謝邈察覺不對,迅速帶著從道離開了。醒來之時已在城外,隨後便得知謝家嫡繫都被謝思燒死了,兩人悲憤不已,卻因為種種原因隻能暫時按兵不,於是在城外一待就是幾個月。
至於夜懷央,說起來就更加驚心魄了。
在夜懷信潛宮中的那天夜裏,那麼大的響聲都沒有招來守衛,隻有一種可能,就是守衛早就掌握了他的行蹤,特意裝作不知道是想看看他們到底要做什麼。夜懷央明白那個時候再做什麼都晚了,楚桑淮不會再相信的話,於是將計就計,刻意出想在祭天之時逃跑,卻以手寫的方式告訴夜懷信,在濯鹿臺下安排好一切。
據推斷,以楚桑淮的格來說不會跟繞彎子,而是會當著的面破所有的希,所以他有很大可能會強行打的計劃帶去祭天,以展現他盡在掌握的優越,那麼隻有在那個時候找機會逃出去了。
思來想去也隻有一個辦法。
雙胞胎自有他們的默契,無須多說,夜懷信很快就明白想幹什麼了,當時臉就白了。
千尺峭壁,陡如刀削,還有無數針葉般的危石聳立其中,竟然要跳下去!
他無法說出口,隻好用眼神告訴夜懷央他不同意,可夜懷央卻一把將他推了出去,半點兒反駁的機會都沒給他!
回到天棲樓以後,他招來辭淵等人商議了一整夜,一邊安排好夜家人的逃離路線,一邊親自到斷崖下布置機關,三日過去,人都累得快站不穩了,卻一直繃著心神,事事巨細靡,生怕哪裏出了問題。
誰知擔心的還是變了現實,夜家人雖然安全離開,夜懷央卻出了事。
濯鹿臺下有好幾塊突出的巨型巖石,面積還算大,足夠讓好幾個人站在上面,於是他就讓護衛在兩塊巖石之間鋪下一張實的大網,盡管已經盡量靠近斷崖,織網的材料也是極其且富有彈的,可夜懷央摔下來之後立刻到腰腹劇痛,差點昏厥過去。
夜懷信手忙腳地把抱上來,被痛苦的樣子嚇得心肝直,勉力擡起一隻手抓住他,讓他救孩子,他這才知道懷孕了。
一路馬不停蹄地趕到這座僻靜的宅院,夜家眾人早已候在裏面,看見夜懷信抱著夜懷央沖進來都大驚失,連忙讓大夫為夜懷央治療,費盡力氣之後孩子勉強保住了,可夜懷央自那天起隻能臥床養胎,不得再有毫勞累。
就這樣,為了腹中這個小寶貝足足躺了三個月。
期間京畿開始實行全面封鎖,王都周圍的所有郡縣都不得擅自出,戒備森嚴的白羚關更是連一隻麻雀都飛不出去,所以一直沒能聯繫上楚驚瀾和夜懷禮。外面的況倒是接連不斷地傳來,譬如楚驚瀾揮軍南下,譬如夜懷禮遙相呼應,在看來都隻是為了一個目的——替報仇。
想到這,夜懷央難掩擔心之,落子的速度也不免慢下來了,突然,一個俊的影匆匆繞過月門朝走來,擡眸去,疑道:“信兒,何事如此匆忙?”
夜懷信喜於言表:“姐姐,大哥和姐夫攻破白羚關了!”
“當真?”夜懷央倏地站了起來,旁邊的兩個人急忙來扶。
“你小心些!這胎才剛坐穩了,可不起你這般折騰!”謝蕓聲斥道。
“沒事,想必他也跟我一樣著急見他爹爹呢。”夜懷央清淺一笑,眸中閃著璀璨的芒,“信兒,趕去備車,我們去大營。”
夜懷信杵著沒,一隻胳膊還撐在腰間,似乎在考慮的況。
“你倒是去啊!”夜懷央難得急上一次,也不管自己有沒有力氣就去推他,“王爺和大哥到現在都不知道我還活著,你存心讓他們難過到死是不是?”
夜懷信見緒激起來,生怕再閃了腰了胎氣,忙不疊地說:“好好好,我這就去,你安心在這等著,蕓姐,麻煩你替我看好。”
謝蕓笑著頷首。
就這樣,夜懷信如來時一般飛快地離去了,沒過多久一輛樸素的馬車就開到了門口,辭淵手持韁繩坐在前面,月牙則在裏頭鋪著墊子,都是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,夜懷央不失笑,緩慢地向前走了幾步之後忽然想起了什麼,便回過頭向謝蕓。
“你不與我一起去麼?”
“不了。”謝蕓輕輕搖頭,面一派平靜,“我還有事,就先回去了。”
經此一難想通了許多,不再予取予求,一切就順其自然吧。
夜懷央靜默片刻,心裏忽然浮起一個想法,便也不再勸,徑自登上了馬車。
如今北地軍和關中軍都紮營在薄城附近,此去需要半天時間,夜懷信怕夜懷央不起顛簸就刻意放緩了速度,所以等他們抵達大營已是傍晚時分了。
夜懷禮一整天都在忙著清點戰俘和布置防線,都來不及派人去打探夜家的消息,誰知夜懷信主找上門來了,真是令他高興又激,當即就放下手頭的事大步邁向主帳。
甫一掀開簾子,悉的影出現在眼前,兩兄弟同時上前地擁抱了一下。
夜懷信看見夜懷禮盔甲的隙中出便知他了傷,剛要問他嚴不嚴重,他卻率先問道:“家裏人都沒事吧?”
因為楚桑淮並沒有把夜家的人當人質要挾他,所以夜懷禮知道他們多半是逃出來了,可在見面的這一刻還是想得到一個篤定的答案,以求心安。
“都好著呢,你放心吧。”
夜懷信沒有細說,卻微微偏開,夜懷禮這才發現後頭還有個人,穿著淺的緞面,薄紗遮面,亭亭玉立,他沒仔細看,下意識地問道:“你怎麼把靈兒也帶來了?”
此話一出,後頭那人頓時脆生生地笑了。
“哥哥,才三個月不見你就不認識我了麼?”
夜懷禮聽見這悉的嗓音遽然一震,一副無法置信的表,隨後沖上前去一把揭開了的面紗,那張日夜惦記著的就這樣展在眼前。
“……央兒?”
“是我,哥哥。”夜懷央彎而笑,然後主抱住了他的腰。
夜懷禮抖著手握住的雙肩,又小心翼翼地把拉開一點兒距離,從上到下看了個遍,仍是無法相信是真的,是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,甚至轉過頭去問夜懷信:“你也看得到?”
“哥哥,我不是鬼。”夜懷央無奈地嗔著,又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頸間,“你,我的是熱的,心跳得可快了呢。”
夜懷禮的手指都僵了,在那強有力的搏下才漸漸化回溫,他試著去如玉,而細膩的一如從前,略微擡高視線,俏的笑容就這樣晃進了眼底,得他眼眶發熱。
“央兒……真的是你?”
夜懷央不厭其煩地重複道:“是我,我沒有死。”
短暫的凝滯過後,夜懷禮倏地俯抱住了,作輕之又輕,像是對待一件失而複得的寶貝。夜懷央被他攏在懷中,那腥味始終縈繞在鼻尖,卻像是聞不到,微微用力將他抱了些。
“對不起,哥哥,讓你擔心了。”
“沒關繫。”夜懷禮一下又一下地挲著的發,聲音略帶哽咽,“你沒事就好,沒事就好……”
三個月的煎熬在見到安然無恙的這一刻全部消失殆盡,盡管深折磨但他沒有毫怨懟,一切都比不過還活在這世上,還能被他擁於臂間,就沖這點,他已心懷恩。
夜懷央待他心緒平靜了一些才與他分開,揚眸梭巡許久,並沒有看到那個心心念念的人,遂開口問道:“哥哥,王爺去哪裏了?”
聞言,夜懷禮面一滯。
這個時候還沒回營,應該是去那個地方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