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8 往事
崔翎聽得皮疙瘩都要起來了。
在淺淡的印象裡,崔楷一直都對十分冷淡,平日裡很見,見了也不過是點個頭說聲哦。雖然,看起來他對繼妻楊氏所生的三個孩子也並不特別疼,但總要比對熱絡許多。
作爲的父親,崔楷顯然是不合格的。
但,記憶裡也曾有過好的時。
當年死後重生睜開眼時,還是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孩,雖然是個裹著嬰兒軀殼的年人,有思想有主見,但三歲之前,基本是沒有自由行的能力的。
那時候母親羅氏還活得好好的,將一個母親所能給予的最大的全部都給了。
父親也不是後來那個庸碌窩囊沉默寡言的樣子,他很開朗,滿腔熱,的母親,也。
還記得他每日歸家頭一件事便是要抱著在園子裡逛上一圈,沐休日也從不和狐朋狗友出去喝酒玩樂,總是在家中陪伴妻兒,整日抱著不離手。
有幾回,被祖父撞見了,祖父沉著臉說,“報孫不抱兒,你日將九丫頭抱在手裡,也不怕被外人瞧見了笑話。有時間,別老呆在家裡,多出去和同僚們際際,吏部是要司,你的上峰可不會只瞧著你爹的面子就給你升遷。”
父親總是笑嘻嘻地回答,“爹您瞧,我的翎兒多可,不趁著現在多抱抱,很快就長大了,到時候想抱都不樂意呢。”
那時,崔翎雖然覺得被個大男人抱在懷裡彆扭,但不能否認心裡滿溢幸福和。
前世出生在貧瘠的山村,父母生了很多孩子,作爲不被期待的兒,本就沒有年,也不曾得到過所謂父和母,兄弟姐妹間的親也得可憐。
雖然不曾怨恨,但人對的需要總是客觀存在的,一直都很也很期待得到父和母。然而,在遍嘗艱辛獲得功的時候,父母和兄弟姐妹卻是如願地圍繞在邊,但不是因爲親,而是因爲金錢。
在被在廢墟中因爲乾飢而逐漸枯萎死去的那一瞬間,曾許願若有來生,希能得一個快樂滿的家庭,有一對也值得的父母。
然後,在睜開眼的那一瞬,真的得到了。
崔翎覺得幸福極了。
然而三歲那年,母親羅氏得了一場來勢洶洶的急病,沒有多久,就香消玉殞了。
羅氏的病逝如果是個晴天霹靂,那麼崔楷的消沉則是崔翎的一場噩夢。
那個活潑開朗總是一臉笑意慈寬和的年輕人消失了,他低沉、晦暗、落寞、頹廢,逐漸變得沉默寡言不再說話,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,包括他曾經最疼的兒。
再後來,崔楷聽從父母之命,娶了江東安氏的兒爲續絃,接連生了三個孩子。
他仍舊過著提線木偶般沒有神的生活,對崔翎則越發疏離冷漠了。
崔翎沒有想到這輩子還能看到父親帶著緒的面龐,勾起了記憶裡久遠到差一些就要埋沒的好。但這份關切來得太遲,不僅生疏,還有些抗拒。
在決定要好好新生的時候,父親退卻了。
在決定要在袁家重新開始人生的時候,父親這個角卻又猝不及防出現。
可這時候,分明已經不需要一個慈父了呀。
已經長大,已經出嫁,在母親逝世時那樣脆弱痛苦需要父親疼關懷的時刻,都獨自堅強地面對了也度過了,以後的人生裡,也並不覺得需要父親替保駕護航。
崔翎臉上仍然端著一如既往的笑容,但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小步。
崔楷看到兒的反應,心裡如同刀剮一樣地疼。
他腹中有千言萬語想要跟傾訴,但話到邊,卻發現一句也說不出來。
道歉嗎?已經太晚。
詛咒發誓?沒有必要。
告訴他的顧慮?不,太危險。
讓繼續誤解他?雖然不甘,但眼下看來,卻也只能如此了。
崔楷雙手微,徐徐擡起想要像剛纔安寧伯一般輕崔翎的肩膀,但那雙手卻只擡起了一半後,就重重地放下了。
他勉強笑了一笑,“翎兒,你在這裡和祖母多多說說話,我去聚英堂陪客去。”
將話說完,他便急匆匆地走了。
崔翎眉頭輕皺。
這大約是母親過世之後,父親對說過最長的一個句子了。
雖然外表裝得蠢笨駑鈍了些,這些年來沉浸在自己設定的環境裡,也的確對周遭一些事失去了該有的判斷力,但前世多年的鑽營生活卻並非一點痕跡都沒有給留下。
那就是,很敏。
剛纔崔楷的表現太過反常,儘管他什麼都沒有表,但崔翎卻直覺他上藏著很多,那些還極有可能和自己有關。
到底他的言又止是什麼呢?
耳邊響起二房的伯母問話,“小九,和二伯母說說,袁家到底怎麼樣?”
崔翎很快回過神來,臉上又恢復了一貫的笑臉迎人,笑瞇瞇地轉過頭去,與二伯母和幾位堂姐妹們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。
不一會兒,就有小丫頭來傳話說,今兒的宴擺在花廳,老夫人請九姑過去。
照例是一桌宴客的食,極盡盛。
若是換了以往,崔翎一定十分期待,因爲宴客的酒菜與家常的不同,總有幾道特別費功夫特別顯氣派的名菜。但在袁家和老太君住了兩天之後,對安寧伯府的廚子,已經沒有任何期待。
澤,略欠人。
香氣,勉強還算濃郁。
味道,則顯差強人意。
再加上方纔崔楷的神有些不大對勁,心裡存了事,食的口難免也會到緒的干擾,變得不那麼可口起來。
崔翎吃得不多,宜寧郡主也只是略沾了沾。
好不容易一頓飯吃完,崔翎便瞧瞧拉著郡主的手說道,“大嫂,咱們再略坐一會,就家去吧。”
一直就不喜歡這種人多熱鬧的場面,從前是怕出錯,現在是沒有啥心。
原本,也想過既然難得回來一次,怎麼也得去自己從前住過的馨香閣緬懷一下,到底之前的十幾年時,都是窩在那度過的呢。
但剛纔閒聊時才發現,原來以前的院子,昨兒就有侄搬進去住了。
安寧伯府人口多,屋子,一直都是知道的,也曉得崔家不會像別人家那樣還留著出嫁了的兒的故居,就像的馨香閣,從前也是一位遠嫁的姑母的住所。
但,才新嫁出去沒有幾天……
種種相加,就覺得這次歸寧了無樂趣,一點意思也沒有,還平白給自己添了不堵。
宜寧郡主略顯驚訝,但還是點了點頭,“嗯,也好,大約是昨夜不曾睡好,我有些頭疼,也想家去歇一下。”
崔翎曉得,郡主這是在給找臺階下。
等用過午膳,果真只坐了一會,宜寧郡主便領著崔翎告辭。
這回去的時辰雖然早了一些,但宜寧郡主份尊貴,既說頭疼不適,安寧伯府的人難道還能強留?是以,安寧伯夫人便帶著幾個兒媳婦親自送到了二門,眼看著馬車徐徐出了門,這才返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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