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師住在檀北的龍城花園, 小夏停好車,謝遠在門口的超市買了兩瓶水,遞給江川楓一瓶, 大熱的天, 兩人的襯衫全了,江川楓咕咚咕咚往里灌了半瓶, 抹抹“住十幢是吧?”
謝遠點個頭, 擰好瓶蓋“嗯, 二十層呢,爬吧,老大。”
“什麼?”, 江川楓瞪大眼睛。
“騙你的。”
半晌后,二人坐到沈老師家的小客廳里, 喝了會兒茶,閑話了幾句, 江川楓問他“當年城關二小00級有個班,您是從一年級一直帶到六年級嗎?”
沈老師六十來歲的年紀,穿著白棉布大背心,作風比較老派,聽到江川楓的話,他搖扇的手停下來“00級,我帶了倆班,你指哪一個?”
“就韓麗,勇那個班。”
沈老師想了想, 然后搖頭“沒太大印象。”
“里面也有個程璋的,您記得吧?”
沈老師長長的哦了一聲,拿著扇比劃“那是個混小子, 太壞了,不過倒是聰明,績很好。”
江川楓心想,天下老師果然都一樣,只記得那些學習好的“那單浩辰呢?”
“嘖”,沈老師砸著搖頭“太可惜了,這孩子太可惜了,要是他能活著,絕對清北的料,就讀了兩年書,數學次次100分,當時學校里,那些六年級孩子都做不出來的怪題,難題,他稍一琢磨就能給你整出來。”
“那他,他當年是怎麼死的?”
沈老師看著江川楓“你,你們問這個干嗎,都過去快20年了。”
江川楓說“他牽扯進一件案子。”
“什——”,沈老師或許是意識到,不該多問,輕輕嘆了口氣“這孩子是一年級上學期快過完的時候,來的這里,他父母來云州這邊打工,就把他也帶過來了,單浩辰很懂事,就,你知道吧”,他放下扇用兩只手比劃“本子從來是正面用完,反面用,橡皮鉛筆什麼的手指頭都快不住了,都不舍得扔,家庭不好嘛,特別能諒父母。”
說起往事,沈老師的眼圈有點紅,江川楓看看表,想讓他直接說重點,但沒能好意思“兩年級畢業的時候,我送給單浩辰一只黃皮本,那孩子高興的跟什麼似的,反復跟我說,要把屈原的《離》抄到上面,可——”,沈老師頓了頓“剛開了個頭,孩子就出事了。”
江川楓盯著他,神有點張“他怎麼出的事?還有,這孩子的父親什麼?”
沈老師想了想“他的父親好像,好像單乾坤,這孩子有哮。”
謝遠問“他是因為哮死的,不,不至于吧。”
沈老師搖搖頭“我常常說,小孩子,在他的是非觀,人生觀還未完全型的時候,他的惡真的是沒有界限的,當年單浩辰來到這里后,取代了程璋年級第一的位子,程璋這小子個非常好強,總是跟人家挑刺找茬。”
謝遠說“因為嫉妒?那麼小的孩子就知道這個。”
“他們知道的多著呢,程璋的父母”,沈老師抬抬頭“我有一說一,也不怎麼樣,太慣孩子,你們去過城關二小那片吧,原來那附近有一片小樹林,現在改種油菜花了,有一次,晚上放了學,程璋找了幾個調皮鬼,在小樹林里挖了個坑,上面蓋上樹枝雜草什麼的,讓韓······”。
說到這兒,李老師拍拍大“我想起來了,當時單浩辰的同桌韓麗,那幾個壞小子讓韓麗去單浩辰來玩,結果,就,就,單浩辰就被那幾個孩子給騙到了坑里,他父母晚上做工,半夜兩三點回到家時,發現孩子不在,就急了,到找,我們幾個老師連同學校里看門的老侯都幫著找,最后在小樹林里找到了單浩辰,可發現的時候這孩子躺在草地上,臉青紫的嚇人,送醫院也沒搶救過來。”
做了十年刑警,江川楓一開始的時候,聽到這樣的事,還會唏噓、難,但是隨著目睹的黑暗和死亡越來越多,心也就漸漸了,他現在無論辦什麼案子,基本都能不緒的干擾,而只關注事件本。
“沈老師,您再想想,就當年參與這件事的孩子,都有哪些?”
“呃——”,沈老師一只手撐著,低頭沉默了片刻說“太久了,真記不清了,反正我只知道挑頭的是程璋那小子,單浩辰死后,他父母的表現也讓人心寒的,出了這麼大的事,就扔給人單浩辰父母幾萬塊錢了事。”
“那勇呢?他跟程璋是一伙的嗎?”
沈老師手拿過來扇“?我有點記起來了,是不是個小白胖子?”
江川楓道是,沈老師說“好像他跟單浩辰經常在一塊玩,這個小孩,不錯的,雖然學習不是那回事,但人很厚道,警察同志”,他看了看謝遠跟江川楓“怎麼說,這幾個孩子都是我的學生,你們能不能稍微跟我一下,他們究竟出什麼事了,要不要?”
江川楓站起來,手過去跟他握了一下“沈老師,真的很抱歉,不過我覺您還是不要知道的好,省得心里難。”
從龍城花園出來,坐到車里,江川楓頭枕到椅背上,閉著眼睛,一直沉默,雖然這幾件案子的兇手已經慢慢浮出水面,他肩上著的那座大山似的重量現在也輕了不,但他卻覺得更累了。
謝遠看了他好幾次,一直不敢開口,出了老懷倉隧道,江川楓突然說 “有什麼問題,說吧。”
謝遠清清嗓子“頭兒,到這步,你說咱,咱快完活了吧?”
“完什麼活。”
“就這幾個案子啊,我,我給你理一理,你聽著”,他拍一把開車的小夏“空調弄低點,都他媽讓汗洗了,哎”謝遠重重嘆了口氣,“幾個小崽子年的恩怨,牽扯出這麼多事,其實說來也不難,單浩辰轉學到城關二小,因為績好,被原來的學霸程璋嫉妒,某一天,程璋下了個套,本想教訓一下單浩辰,不想鬧出了人命,十幾年后,單浩辰的父親找到當年害死他兒子的兇手,給他報仇。”
江川楓睜開眼,轉了轉頭看著謝遠,長時間才開口“單浩辰的父親單乾坤不是死了嗎?”
謝遠張張愣了好一會兒“那就是單乾坤的哥哥單乾剛?不不不,也,也不對,這是個瘸子啊,那單浩辰有沒有哥哥或者弟弟?”
江川楓虛弱的笑笑“陳小華在小柳村作案的時候,看到過兇手,他說這人60來歲左右的年紀。”
“”,謝遠捶了把座椅“這案子還有的查。”
江川楓重新閉上眼睛“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覺,明天再說。”
車子拐了個彎,又開了一會兒,江川楓在半夢半醒之間忽然聽到謝遠說“哎?那不是小博士嗎?”,江川楓一下睜開眼睛,噌地坐直。
謝遠往車窗外頷了下首“打扮起來還······,還真是那麼回事。”
江川楓轉頭看過去,見陶夭站在法證樓門外的石階上,上那件紅子在夜中艷的像深秋的楓葉一樣奪目,哎,不對,他又仔細瞅了瞅,陶夭的臉上好像某個部位不對勁,這時候車子從旁邊略過,江川楓最后瞟一眼,明白過來,是,上畫口紅了。
江川楓從車上下來,摔上門,疾步往辦公樓走,謝遠都跟不上他“喂,老大,跑那麼快干嘛。”
江川楓聽不見一樣,只顧埋頭狂奔,到了三樓他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,然后打開辦公室門,走進去,對著窗戶整理頭發,理著理著,他忽然想起邵云,心想,自己當初還看不起他那副麻兮兮的死樣,那現在他自己又算什麼?男為悅己者容?想到這兒,他在心里笑了兩聲,隨后他揪著襯領子低頭往里聞了聞,還好,沒有汗臭味,趕關燈鎖門,小紅還在夜中等著他呢。
出了綜合樓大門,江川楓抬頭朝前一看,頓時傻眼了。
陶夭站在警局門口,旁邊還有一個人,是個男人,從江川楓站的位置,能看到男人的側臉,白皙清俊的,鼻梁上駕著一副金眼鏡,個頭不是很高,但也算不上矮,得177左右吧,和陶夭在那兒有說有笑的,江川楓一直等那倆人相伴著離開了,才轉朝后面停車位走。
小紅,大紅,也為悅己者容,可人家的悅己者本不是他,江川楓落寞的了臉,媽的,真疼。
到家接近八點,江川楓先洗澡洗服,完了,在沙發上癱了一會兒,直到的不行才去廚房中找吃的。
這些天沒時間做飯,也沒買菜,冰箱里存貨只剩一點,他拿出來扔在理石臺面上,然后系上圍開始忙活,弄妥當后,他點上一煙,倚在門框上慢慢。
半晌,鍋里的水咕嘟咕嘟響開了,江川楓過去,從袋子里掏出面條丟到里面,又翻了翻,這時電話響了,他循著聲音找到手機,拿起來一看,是小紅打來的,他往下劃了下接聽鍵,放在耳邊,往廚房走。
“喂”,他的聲音懶洋洋的,帶著點不愿一樣,陶夭在那頭問“吃飯了嗎?”
“還沒”,江川楓攪了攪面條,把雪菜和下進去“你呢?”
“吃了,泰禾家的日料。”
反正那邊看不見,江川楓狠狠的撇了下,陶夭接著說“我一個老同學來云州工作,就在那個遠東船廠做總工,今晚,我請他吃個飯,我們從小就認識,初高中還在一個學校,他一直照顧我的。”
“呦,竹馬青梅呀,不簡單。”
江川楓把手機兜里,兩手抓著鍋柄,連同湯和面條,全部倒進碗里,端到餐桌那邊,只聽小紅在圍兜里說“你打算吃什麼飯?”
江川楓掏出手機“雪菜面”,說著用筷子挑起幾,吹了吹,呼呼吸進里,陶夭問“好吃嗎?”,江川楓口氣用云州本地話說“噴香。”,陶夭在那頭忍不住咯咯笑了“我也想吃。”
你想的,把我晾在一邊,跟人家吃完日料回來,還想吃我的面,做你的春秋夢去吧,陶夭在那頭聽不到他回應,喊了下他名字,還是不回應,陶夭試探著“哥哥”
江川楓面的手一下頓住,他放下筷子“你沒吃飽,要不我去接你?”,陶夭笑笑“沒沒,就是想吃你做的,哎,江川楓,你真是陜西人嗎?”
“嗯,西安。”
“西安?長安”,陶夭的聲音頓時的像水一樣“我記得有句詩,,春風得意馬蹄疾,一日看盡長安花,你怎麼會來云州?”
江川楓喝了口湯“因為你在這兒啊。”
“嘁”,陶夭的臉一下熱了“你來云州時,我還沒在呢?”
“那你現在不是來了嗎?有緣千里來相會”,他最后這一句是唱出來的。
陶夭也跟上“無緣對面手難牽。”,唱歌也還好,有纏綿的韻味兒在。
江川楓了把汗,搖著勺子“十年修得同船渡,百年修得共枕眠”
共枕眠后是呼啦呼啦的吃面聲,陶夭笑的歪倒在沙發上,跟江川楓了后,才發覺,這人其實有意思的,很幽默風趣,跟初見時留給的斂刻板的印象一點不一樣“你說句陜西話聽聽。”
江川楓想了想“你個瓜慫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就是說你很可,很討人喜歡。”,江川楓極力的忍住笑,把聲音放平“明白了嗎?”
“哦,晚安,哥哥。”
江川楓跟他貧“晚安,央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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